祁同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在手里晃了两下。 铁门从外面被推开。 “哪些朋友?” 祁同伟转过身,走到铁门前停了一下。 “光明湖新区的开发,从一开始就是赵瑞龙的盘子。他通过山水集团拿地,用山水投资走资金,审批环节全部由我来打通。每个项目过审之后,山水那边会按照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三给我打一笔顾问费,走的是海外通道。” 祁同伟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丁义珍整个人在发抖,但嘴还在硬撑。 祁同伟把第三张纸拍在铁架床的床沿上。 丁义珍的眼珠子定在那张纸上,一动不动。 祁同伟没给他缓冲的时间,又抽出一张纸扔过去。 “要不咱们聊聊?” 祁同伟没催他,就坐在对面等着。 “不止光明湖一个项目。”丁义珍擦了一把脸,“京州这三年经过我手的项目一共七个,总投资额加起来超过八十亿。赵瑞龙每个都吃,每个都让我签字。” 红色通缉令没挂,瑞士账户也没冻。 “没有。”祁同伟替他回答了,“因为根本不存在。这套手续就是你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盖的章,一个人跑的流程。丁义珍,你当了三年的京州副市长,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正常半年的审批压缩成四十天,然后从中间抽走一笔数目可观的好处费。” 他从文件袋最底下翻出两张照片,往丁义珍面前一放。 五分钟。 “继续。” 铁门在身后合上。 祁同伟又抽出第二张。 “说。” “学长,审完了。” “说实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书面材料什么时候能出来?” 丁义珍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我拿的只是零头。”丁义珍的声音越来越低,“大头全进了山水集团的池子,最终流到哪里去了,我不清楚,但赵瑞龙跟我说过一句话。” “八十亿的百分之三,两亿四千万。”祁同伟的手指敲了一下椅子扶手,“丁市长,你胃口不小啊。” “我让他现在就写,明天上午应该能拿到完整笔录。” “百分之三,光明湖三十二亿,就是九千六百万。” 电话挂断。 丁义珍终于从手掌后面抬起头来,脸上一片狼藉,鼻涕和眼泪搅在一块。 丁义珍的手抓着铁架床的边框,指甲扣进了漆皮裂缝里。 丁义珍缩在铁架床的角落里,三天没刮的胡茬乱蓬蓬扎着,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宁方远在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丁义珍的呼吸变得粗重,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赵瑞龙原话?” 这些话有一半是编的。 丁义珍的嘴唇裂了皮,哆嗦了一下,没接话。 这两个字出来,丁义珍的身体瞬间绷紧。 “瑞士联合银行,户名David Ding,账户余额截止上月底,两千三百四十万美金。” “祁厅长,你这些东西哪来的?就算是真的,你一个省公安厅长也没有权限调取境外银行的数据。” “赵瑞龙那边,会不会已经察觉了?丁义珍失联三天了,以赵瑞龙的性格,不可能不起疑心。” “你什么意思?”丁义珍的声音变了调。 “丁市长,三天没见,气色不太好啊。” “学长,还有一件事。” 第一张是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在小区花园里散步的照片,拍得很清楚,连孩子脸上的小痣都看得见。 “还有这个。” “丁义珍全交代了,光明湖项目的审批链条,资金流向,山水集团的操作模式,口供指向的终端是赵瑞龙。他还提到了一句关键的话,赵瑞龙说过所有的钱最后都得给老爷子过一道。” “笔和纸一会儿有人给你送进来。丁市长,好好写,写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