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布，里面是一小块黄褐色的皂块。 等了一阵子，电话那头响了。 廊窗外面就是机械厂的车间区，红砖厂房一字排开，烟囱冒着白烟。 “先生过奖了。” “到底什么事，你跟大哥说说呗。” 樊春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表格。 何泽慧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蚊香冒出一缕细长的青烟，气味浓而不呛。 “你想让我安排他们进厂？” 弄堂里的炊烟升起来了。 何泽慧在草纸上写了初稿，改了三遍，最后誊抄到从学校借来的白纸上。 樊春竹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二件事。我有几个朋友，帮我验证和推广过这两个配方。一个叫邱子言，十八岁，住我家隔壁。他妈叫李水云，四十来岁，现在没有正式工作。还有两个少年，一个叫秦鹏，十五岁，一个叫何怀安，十五岁。他们都是流浪儿童，已经在政府登了收容记，但还没有被安排去处。” 她走了一条跟平时不同的路，拐上苏州河边的小路，穿过两条马路，来到了沪市第三机械制造厂的大门口。 走廊里迎面遇到了陆又薇。 “你说有两件事。第二件呢？” “名单写下来，附上年龄住址和基本情况。学徒工的指标我来想办法。李水云的事也可以安排，后勤科刚好缺人。但你说的那两个流浪孩子，得先落实身份登记。你让他们明天带着收容登记的凭据来厂里找我。” 蚊香的配方很简单，重点在于除虫菊粉和艾草粉的比例，以及晾晒的时间和条件。 就三个字。 “白给的？” 何德义看见小女儿，先是一愣。 “首都的大学？” “何泽慧。” 何泽慧谢过大爷，快步走进厂区。 “好孩子。” 周先生接过去通读了一遍，摘下眼镜擦了擦。 下楼的时候，她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步。 大爷一愣，摸了摸下巴。 樊春竹拿起皂块翻看了一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爸，走快点，我饿了。” 何泽远蹬车的脚停了。 陆又薇没有接话，但表情已经褪去了刚转学来时的疏离。 “你上次修铣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丫头脑子活络，手上有真功夫，并且心里还装着别人。” “樊代表？小姑娘你找她有什么事？” “香皂？蚊香？你自己研制的？” 何泽远在前面卯足了劲蹬车，车链子哗啦哗啦响，载着何泽慧朝巷子的方向骑去。 讲完以后，陆又薇合上课本，没有立刻走。 “是。用猪油加火碱和盐制皂，用除虫菊粉和艾草木粉制蚊香。我试验过了，成品质量稳定，成本很低。” “确实能驱蚊。”樊春竹掐灭了火。 “好好好，走快点。”何德义加快了步子。 陆又薇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上衣，袖口收得利落。她手里拿着一本物理课本，正翻到光学那一章。 “何泽慧，今年高考我对你很有信心。” “何泽慧。” 字迹工整，一千四百六十个字，一个涂改的地方都没有。 这句话从一个教了三十多年书的老先生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你真的打算报考机械系？” 远处传来下班的铃声。 “在。” “凸透镜成像规律里有一种临界状态，课本上没有展开讲。我自己推了一遍，总觉得有一步衔接不上。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 何泽远接过她的书包，顺手挂在自行车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