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忱略一抬眼,青鸾会意,引着虞眠至桌畔落座,随后便与侍从悄然退了出去。 她垂着眼,纤指揉捏着膝上柔软的绫罗裙褶。 “今晨采买的活虾,已净肠去壳,且尝尝可鲜甜。” 她目不能视,待会儿怕是又要失仪。 万般心绪如同乱麻,缠绕在她心头。 他看了片刻,便将玉勺搁回碟边,瓷沿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一勺复一勺,她如丝线牵引的偶人,乖顺地承接着他的投喂。 虞眠垂着眼,指尖蜷进袖中,半晌不知如何安放。 “用膳?” 陆忱音色淡淡:“无妨。” 楠木圆几被安置于书房一隅,青瓷盘盏在其上错落铺陈,肴香顷刻弥漫满室。 这般不动声色的照拂,反倒令她愈发心慌意乱。 虞眠见事已至此,不再多言。 陆忱抬眸,烛影在少女低垂的羽睫上投下颤动的光影。 虞眠倏然抬眼,空茫眸子映着烛影,似漾起微光:“你….你肯信我?” 静默独处,令人不安。 红熬鸡油亮酥润,水荷虾莹润饱满,煨笋尖翠嫩欲滴,山药酥精巧如琢。 陆忱....亲自喂她? 这般乖顺羞怯,任谁瞧了,都会心软。 “她腹疾骤发,一时半刻恐难回转。”陆忱语调平缓,如陈述事实。 “饭菜布齐,她总不好开口,秽了你的胃口。”陆忱看着她茫然的小脸,“方才以手示疾,便出去了。” 他手中玉勺再抵她唇际,“张嘴。” 虞眠茫然感知青鸾离去,唇瓣抿作一线。 “不必了,我不饿的......” 陆忱凝着她这副情状,眸色幽幽。 “你与那未婚夫婿,素未谋面....你便笃定,寻到了他,便能一世安稳无虞?” 独独不该是现下,这般情景。 “自然。”二字落下,不轻不重。 颊畔胭脂色愈艳,烛火映照下,生生将初悬的月色逼退三分。 虞眠闻言,纤躯微僵,攥着裙褶的素手缓缓收紧。 这已逾出她所有预想。 她分明记得青鸾步履稳健。 烛泪无声滑落,在烛台上堆积成珊瑚。 她纤指摸索着桌沿,鸦睫低垂,声若蚊蚋,“还是我自己来罢......” 如今已然解释清楚,她该走了,怎好再厚颜留下用饭? 松香清冽,混着男子身上独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虾肉清甜,入口软弹,只那鲜汁似混着淡淡的甘松冷香,惹得她心头一颤,颊染霞色如烧,连颈项都漫上了粉意。 她原想着剖白来历,辞行离去,乃至稀里糊涂留下用晚膳后,再告辞。 撩拨得倒是浑然天成。 虞眠有些懵。 摇曳光影,映出壁上双影:一者权势如山,一者飘零如絮。 虞眠眼睫急颤,似怯似惶,却终是艾艾期期地启唇。 连窗外那片清冷月色,都给染上了几分甜。 青鸾应声而去。 “你信我便好,何须赔罪,你本就是我的恩人。” “婢子在。” “去小厨房。虞姑娘体虚气弱,不宜移步。晚膳送至此处即可。” 最是那盅当归乌鸡汤,热气氤氲着药香,闻之便觉熨帖。 虞眠绷了许久的心弦,终是松了。 虞眠眨了眨失焦的眸子,“腹疾?方才还好端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