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蒙蒙的晨光里，巷道口，一道绿色的身影正往街角走去。 苏窈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这外头的气息同这国公府，不太一样。 但他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是，便抖擞缰绳，驱动马车。 “今日……必须去。” 脚下的疼一阵紧过一阵，裹着软布的伤处被布料磨得发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青禾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 一辆规制严谨，通体乌黑，饰以暗银纹路的青帏马车，静静停驻。 沈砚摆了摆手，面色红的厉害，目光落在她微微跛着的脚上时，眉头蹙了蹙。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火漆印，信纸是她熟悉的江南竹纸，带着淡淡的竹香，上面是林老爷的字迹。 她强忍着脚上的疼，扯出一抹浅笑：“劳烦沈大哥了，路上耽搁了些时候。” 春日的晨，总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黏腻。天光像是被水洗过又没拧干的旧绸布，灰蒙蒙地糊在半空，透不出多少亮。 “大人，是否现在出发？” “多谢沈大哥。” 但周氏却借此发作，说苏窈私相授受，不安于室，罚她在祠堂跪了半日，又明里暗里警告，不许再与外家频繁通信，免得带坏了国公府的门风。 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弟弟亲手晒的梅干菜、腌制的酱瓜，还有一小罐她最爱的桂花糖，都是家里独有的味道。 “沈大哥，劳烦你帮我读一读？” 苏窈擦干眼泪，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 回春堂的招牌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隐约可见，黑底金字，边角虽有些磨损，却透着几分清爽利落。 好在信是林老爷写的，无非是些家常问候和姑娘父母准备的一些特产。 裴序刚步出府门，一身绯色暗纹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如玉，周身萦绕着惯常的疏离与威仪。 “阿窈，你可算来了！” 沈砚也知趣地没再多问，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油纸包和一封封缄严密的书信，递了过来：“都在这儿呢，书信我没敢动，东西也都好好收着，没受潮。” 苏窈心头一暖，这掌柜是林老爷远房亲戚家的幼子，名叫沈砚，性子热忱，先前几次递消息都稳妥得很。 风倒是凉的，贴着人脖颈子钻，带着夜里未散尽的潮气和一股子若有若无的，从御河里飘上来的水腥气。 这法子麻烦又冒险，但至少能避开周氏的耳目。 柜台后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掌柜，眉目清朗，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见苏窈进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戥子，熟稔地迎了上来。 仔细听完，她将书信放在油灯上烧掉，随后将林老爷给徐嬷嬷的信件贴身收好，又接过那油纸包。 “你的脚怎么了？看着像是受了伤。” 裴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清朗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当听到到“晚棠已有踪迹”这一句时，苏窈眼眶瞬间红了，积压多日的焦虑与思念轰然决堤，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起初姑娘刚嫁过来时，江南那边时常递信过来。 可自从两个月前，周氏不知怎的起了疑心，或是单纯想拿捏这个不称心的儿媳妇，竟派人半路截了一封林家的信，拆开看了。 许是想着能瞧见家人寄给她的东西了，往府外走的这几步苏窈倒是不觉得有多疼。 “少夫人，您这脚……要不咱们改日再去吧？”青禾一边用冷水给她敷着，一边劝道。 裴序的目光在那抹身影上停留了不过一瞬，随即收回。他面色未改，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弯腰，沉稳地登入车内。 朱雀后街？ 苏窈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街边早点铺飘来的油香，鲜果摊的清甜，还有远处铁匠铺传来的铁器撞击声，这些都是国公府里从未有过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似双脚不便，她几乎是扶着墙角在前行。 那是与惯常上朝路线略有偏差的一条路，虽也通皇城，却非他们平日所行。 车夫微怔。 她攥着青禾的手，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连脚上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许多。 登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窈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巷道渐渐开阔，市井的喧闹声愈发清晰，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苏窈缓缓点头，心中虽急切地想立刻回去，却也明白林老爷的顾虑。 主仆二人收拾妥当，揣着那枚冰凉的玄铁腰牌，往国公府后门去。 苏窈的指尖接过书信时，忍不住带着些微颤抖。 药铺不大，门楣上挂着两串风干的艾草，进门便是浓郁却不呛人的药香，混合着新晒草药的青涩与蜜丸的甜香。 老爷的，还有姑娘父母的，都是直接送到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