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脚步放重了些，故意踢了下床脚，然后掀开被子，发出一串窸窸窣窣的响动。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而哑。 那股桂花味淡了，反倒露出底下那点很浅的、说不上名的香。 她说得含混，像真困得睁不开眼。 紧跟着，窗缝外那道影子挪开了，院里传来她趿拉鞋底的声音，一深一浅，最后朝茅房那头去了。 原来只是半夜起来上茅房，顺便疑心院里有动静，才跑过来扒窗。 这回窗外终于有了反应。 整个贯家，也只有她能做出这种半夜不睡、蹲人窗根的事。 可下一刻，贯景平像是失了耐性，扣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逼得她闷闷哼了一声。 “既然晚上知道来，白天就把那张脸给我收一收。少在院里一副谁都欠了你八百块的样。” 院子终于重新静下去。 竺梦安指尖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明明害怕得腿都发软，却还是把自己往前送了半寸。 竺梦安手指一寸寸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半点都不觉得疼。 院里比来时更黑。 人缩成小小一团，背朝着他，肩头还在轻轻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 紧接着，她人往炕上一倒，刻意翻了个身，木板床被压得吱呀一声。 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薄薄一层，把里衣都黏住了。 这个念头第三次冒出来，沉得几乎压住了他那点事后的疲惫。 她连呼吸都不敢重，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窗纸外头映着一点模糊的黑影，看不清人脸，只看得出有人站着，没走。 他哑声问。 竺梦安没有立刻松劲。 她还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听着外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茅房门板响了一下，赖蕙兰在那头又低低骂了两句，大概是嫌地上湿，或是怪夜里风凉。 是赖蕙兰。 “外头谁走路，烦死人了。” 又来了。 可真到了这时候，身体还是会本能发抖。 是贯景平。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竺梦安整个人一下僵住。 竺梦安也终于等到机会出了门。 土炕被压得轻轻响，男人身上的热意和草药味一起罩下来。 最后缓了半天，才终于拖着沉重的身体睡下。 “白天别再装得跟仇人一样。” “半夜不睡，咳死谁呢。” 窗外那人没应。 竺梦安心里一定，索性又裹着被子翻了一次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声音。 像是谁的脚，从泥坑边挪了一下。 这一声出来，两个人都顿了顿。 贯景平靠在炕头，胸口起伏还没平，腿上的疼像是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沉的燥意。 她哪敢答。 可还没等她把气喘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踩水声。 她这回没再往别处晃，骂完就回了屋。 “谁啊。” 窗外没雨了，屋里却比昨夜还闷。 只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像是叫她这一下给惊住了。 她只能活。 贯景平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话，冷哼了声，也没再追着问。 起夜的人？ 竺梦安咬住唇，没让自己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