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郎君来了。 阿篱惊得张大了嘴,这……裴公子可是外男。 “找……找裴公子……” “阿篱……”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几人是郎君府上的人,她与郎君的事,怕是已经被发现了。 他原以为,那夜一番话,这小妇人第二日便会来寻自己。 他没多问,抬脚就走。 比梦里的更甚。 “去……去大理寺……” 禾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着。 眉眼弯弯,杏眼含春,睫毛上挂着水珠,鼻梁小巧挺秀,嘴唇微微发颤。明明狼狈至极,却偏偏透出一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艳。 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没有生气。 浑身滚烫,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听见阿篱在旁边哭,听见她跑进跑出的声音,听见她跟李婆子说话。 只是猜测就来这般…… 裴辞出来时,天色将暮未暮。 禾娘闭了闭眼,又睁开。 裴辞抱着她,穿过大理寺的长廊,往自己日常办公的院子走去。 而她还是那样小小的一团,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细的脖颈。 他有时审案到深夜,便在这里歇下。 “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裴辞站在床边,垂着眼看她。 烛火昏黄,落在她脸上。 怀里的人烧得迷糊,忽然动了动嘴唇,轻轻喊了一声: “裴、裴公子……” “大夫呢?”他问。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分明病成这样,分明狼狈成这样,可她还是好看的。 烛火点起来,照亮那张苍白的脸。 “少、少卿大人,这是……” 那种好看不是张扬的、夺目的,而是软软的、乖乖的、让人想护着的。她蜷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把自己藏起来,等人来救。 阿篱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大理寺的人远远看见自家少卿抱着个女子往这边走,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等人走近了,连忙迎上去。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咳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缓了些:“行了,话已带到,你好自为之。” 禾娘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半点反应。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落在他皮肤上。 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可那张脸,那张白嫩的脸,却在这污秽之中愈发显眼。 “小嫂嫂。”青年开口。 烧又起来了。 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背,一只手托起她的腿弯,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禾娘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身上好烫,头好疼。 那人愣了愣,连忙跑去请大夫。 青年看了很久……… 禾娘坐在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里,浑身发抖。 裴辞没说话。 阿篱站在旁边,哭得直哆嗦:“请、请不到……那些人往门上泼了狗血,街坊都看见了,大夫不敢来……” 见着那墨色身影,阿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公子,救救我家姑娘……她快不行了……” 推开门,绕过屏风,里头是一张卧榻。 阿篱跟在后面跑,一路跑一路哭,磕磕绊绊地把今日的事说了。 刘管事站在门口,正要转身离去,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脸上—— 刘管事的眼睛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