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床角传来的。 这一觉,是他四十七天以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殿门被轻轻推开。 两个时辰过去了。 萧珩合上了书。 张嬷嬷和福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掩上了殿门。 他昨晚,真的没有做噩梦。 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只知道当殿内彻底恢复安静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龙床很高,也很宽,宽得像一个小小的广场。 这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那个在被子里抖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口。 是因为……她? 没有大火,没有尸山,没有鲜血。 一点点轻微的、温热的重量。 他以为殿下早已醒来,或者根本一夜未眠。 微张的小嘴边,甚至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可这个小东西的哭声不一样。 他已经习惯了。 他的梦魇…… 现在,忽然多了一个人。 “念念,该歇息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更漏滴答的声响。 那只攥着他袖角的手,攥得很紧,仿佛在抓住什么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靠在床头,沉默看书。 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两个孩子。 这个荒谬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的床,他的寝殿,是他的领地。 像一首单调却安宁的催眠曲。 而且……那个沈家的小姑娘,居然滚到了殿下的身边,还……还抓着殿下的袖子! “……念念想娘亲……”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格,照亮寝殿时,萧珩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正紧紧地攥着他月白色寝衣的袖角。 一种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的悲伤。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有些可笑。 他身上穿着寝衣,脸色在灯火下更显苍白。 张嬷嬷不敢违逆,只好将沈念安轻轻地放在了床沿边。 他想这么说。 萧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轻的抽泣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果然,又哭了。 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哭腔的两个字,飘了过来。 等着那些如影随形的怪物,将他拖入深渊。 “闭嘴。”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独自对抗那些撕咬他的梦魇。 “放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