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景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喉结滚动了几下,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阮鸢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不再坚持。 “辛苦了。”他放柔声音,“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好好吃顿饭吗?今天正好,我陪你吃。” 因为,这是她未来的夫君,赠予她的。 另一个丫鬟哽咽道:“去请了!可府里的郎中都被世子爷叫去杜姑娘那儿了!我说夫人烧得厉害,还咳了血,求了许久,世子爷本来要派一个过来的,可杜姑娘又咳嗽,世子爷放心不下,就说让夫人再等等……” 悬崖边上,绑匪让他二选一。 说完,便扶着杜婉灵上了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内外。 阮鸢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荒诞得让她几乎想笑。 季知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也预料到阮鸢会委屈,会哭闹,会质问。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很多解释安抚的话—— 原来如此。 于是她接了玉佩,说:“好。” 她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沉,像浸在冰水里,冷得发抖,耳边隐约传来丫鬟带着哭腔的声音: 杜婉灵依偎在季知景身边,语气带着歉意,面上却露出几分挑衅:“阿鸢,真是抱歉。知景哥哥说了,虽然我不是这府邸的女主人,但也不是外人,想要什么都可以。我跟他说,我喜欢你住的这个院子,清静雅致,景致也好。知景哥哥说可以给我。所以,可能要麻烦你搬一下了。” 他想了想,放软了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道:“你既醒了,烧也退了些……有件事,想劳烦你。” 哐当一声,铜壶翻倒,滚烫的热水泼洒出来,正好溅在站在一旁的阮鸢小腿上! “夫人,世子爷说……” “春杏。”阮鸢轻声喝止。 他却挑眉:“我就喜欢成了婚的。你去和离,然后嫁我。” 阮鸢平静地开口:“不用陪我,我自己吃就行。装好了给她送去吧。” 晚上,她不再执着地为季知景留灯,灯早早熄了,再没为他留过。 为了护住杜婉灵的名声,他向一直爱慕他的阮鸢提了亲,对外宣称他与杜婉灵各自心有所属,并非谁负了谁。 她如获至宝,以为他终于愿意吃东西了。 他却只是柔声哄她:“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第三章 她抬起头,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一群人抬着一个浑身染血的身影急匆匆穿过庭院,往主院方向去,旁边跟着一个哭红了眼睛、脚步踉跄的杜婉灵。 “夫人,世子爷说吃不下厨房做的饭菜,想喝您熬的粥……” 他见她醒来,脸上立刻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俯身靠近,语气带着关切:“阿鸢,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身上可还疼?” 阮鸢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嗯。很重要。” “你知道,”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苍凉,“我为什么做江南菜最拿手吗?” 春杏气得眼睛都红了:“夫人!世子爷他怎么能这样!您才是这府里的主母!” 那是季知景在一次得知杜婉灵在夫家过得不好、借酒浇愁后,醉醺醺写下的。 如今,这道伤疤,却成了她通往自由的钥匙。 季知景被她这番话噎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什么叫这是我一个人的府邸?这是我们共同的家。我知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你了。我保证,下次……下次在你和婉灵之间,我一定第一时间选你,好不好?” 直到那次堕胎,直到那次被放弃坠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彻底粉碎,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春杏也听到了动静,凑过来小声道:“夫人,听说是世子爷今日带杜姑娘去珍宝阁挑选首饰,回来路上遇到了刺客!世子爷为了保护杜姑娘,受了重伤……” 【两心不谐,情意已绝,愿放妻阮氏鸢归家,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没有怨你。”阮鸢打断他,“我是真的不在意。而且,这不也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她坠落悬崖时,心想,就这样死了也好。 她当时欢喜得几乎落泪,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你的玉佩。”他将一块羊脂玉佩递还给她,“方才掉了。” 他为杜婉灵摘过三月枝头第一朵桃花,为她夜闯皇宫求御医治头痛,为她当街鞭笞出言不逊的纨绔,上京人人都说,季世子情深似海,话本子里的痴情郎君也不过如此。 她道谢,要给他银钱,他却笑道:“我不缺钱,倒缺个娘子。你以身相许如何?” 可后来,杜婉灵答应了旁人的提亲。 他的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清冽的松木香气,动作也算得上体贴。 没过多久,季知景便带着杜婉灵来了她的院子。 短暂的沉默后,季知景转向阮鸢:“阿鸢,婉灵她……确实见不得血,一见就难受得厉害。反正……离府也不远了,要不……你就走回去?” “哎呀!”杜婉灵忽然惊呼一声,“阿鸢,你……你后面怎么有血?” 他刚要开口,却听阮鸢平静地说道: “世子爷!杜姑娘说饿了,问您这边好了没有?” 季知景也看到了,立刻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披在阮鸢肩上:“快上车,车里暖和。小心别着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