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灰扑扑的,拉开来,窗外是隔壁楼的墙,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光线被挡得死死的,大白天也像黄昏。 杨栀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知道了。” 杨栀言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展厅,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旗袍、灯光和琵琶曲的余音,越来越远。 “听见了,沐老师。” “你下班回来帮我做做饭,扫扫地,衣服有空的话也帮我收一下。我儿子工作忙,没时间干这些,你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的事。” 明天一定要去看房。应付完奇葩嫂子之后,杨栀言躺床上,和中介预约明天看房事宜。 第一套在老居民区,没有电梯,爬六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脚步重,灯就亮了;脚步轻,灯又灭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睡衣,趿拉着塑料拖鞋,脚后跟干裂了,白花花的。 她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了很久,把收藏夹里那些月租三千以下的房源翻了个遍,约好中介明天带她去看房。 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壳,沙发靠背上搭着几条不知道洗没洗的毛巾。 “这间是你的。”女人推开次卧的门。 “你现在在哪儿?”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阴了。 “栀言,钱的事你别太担心。你要是租个好点的房子,手头紧,跟老师说。老师这里可以先挪给你,不着急还。” “就是你看房啊?进来进来。” 杨栀言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又看了一眼窗帘上那层灰,迟疑了一下,开口问:“合租的话,公共区域怎么算?”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的灰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杨栀言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就原原本本地讲了。讲到“三千块还要给人家做饭打扫卫生”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城东。” 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 杨栀言的心脏猛地跳动,得到别人的认可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 杨栀言和中介跟着她走进去。 中介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想说点什么。 合着还是花钱干保姆?和她在家一样啊。 “哎你这个人……”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尖又急。 “杨小姐,你今天的讲解,很精彩” “我是来租房的。”杨栀言认真的对中介说:“不是来做保姆的。” 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我跟你讲,你一个女孩子,宁可租贵一点好一点的小区,也别贪便宜去租老城区的单间。不安全。” “对,三千。”女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包水电,网线也有,拎包入住。多划算。” 中介连忙应到:不会的姐,第二套也是合租,价格便宜点,两千五。 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 杨栀言看着她。 “城东?”沐老师的声音高了半度,“城东那个老工业区?那一带更乱,我之前有个客人住那边,电动车放楼下充电,第二天连电瓶带车都没了。” 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家人倾尽全力。人,果然不能共情当初如此愚蠢的自己。 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 “不用打听了。”杨栀言转身往外走,鞋跟在过道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还有,”女人补充道。“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可能会晚一点,十二点以后结束吧。你习惯了就好,不吵的。” 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中介约了九点看房,在老城区,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栀言?” 房间大概十来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看什么呢?”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带着疑惑。 杨栀言想,不愧是领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 杨栀言握着手机,没说话。 “三千?” 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然后沐老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