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派了一个任务:"你是姐姐,你得看着她。" "好啊。我辛辛苦苦养大你,你当着全家人的面数落我?" 一条一条,是我蹲在她床边试出来的。 原来有病去治也没有用。在他们眼里,我的病不是病,是罪。 是甜的。 加完这条,关了屏幕。 她转过头,看着天花板。 上个月提了一嘴,我妈说你又不发朋友圈,凑合用呗。 我妈筷子摔在桌上,站起来。 她整个人脸朝下陷在泥里,头发散开,混着水草和碎叶子。 九张照片,没有一张里面有我的脸。 "爸你最好了!" 我爸:爸爸的骄傲! 我从早上八点帮她忙到下午四点。 "你们不知道,最难的时候悦悦半夜哭着说不想活了。我整宿整宿守着她,头发一把一把掉......" "学人精!你妹是真有病,让你照顾就成天死人脸,你在那装什么!" 二姨站起来,走到门口打电话。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是隐患。 扑进去的那一刻,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甚至有一种很奇怪的、被整个世界按了静音键的安宁。 我找不到一个能坐下来的角落。 我知道我妈跟她说了什么。 饭桌上,我妈开始讲这七个月的"战斗史"。 后来是两个晨跑的人先下去的。一个拽胳膊一个托腰,把她从泥里翻过来。 隔间很暗。窗台上那排橘皮映着一点路灯光。 水不深。 散场以后,一桌碗筷堆在水池里。 原来沉下去的感觉,跟这七个月一模一样。 "你妹刚好,家里不能再出一个有问题的。你跟她待一块儿,万一影响她复发怎么办?" 她还有呼吸。很浅,像随时会断。 她停了一下。 入秋了。悦悦换季容易情绪反复,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多陪她晒太阳。 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铁观音。 我攥着手机,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她每周都来。不多聊,喝一壶茶,走的时候在柜台上放个橘子。 "没来。" "悦悦,吃饭了!" 妹妹在中间,我爸我妈一边一个,笑得很开心。 她的手是暖的,我的是凉的。 "宁宁最近状态不好......之前让她帮忙照顾悦悦,可能压力太大了。我们让她出去散散心。以后她要是找你们诉苦,别接茬。不是不心疼,是怕刺激她。" 从第一条到第二十三条,密密麻麻。 我还没开口,我妈接过去了。 "行了别闹了。有话关起门说。散了吧,让你妈歇歇。" 管子里的氧气一股一股往鼻腔里送,凉的。 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 手机放在长椅上,屏幕朝上。 没有声音出来,我连哭都不会了。 空气愣了一下。 工作第五天,店里进来一个老太太。 "算了,你这样就行。来了人少说话,多添茶。" 托了五个月,我的手也开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