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和孟之瑶日日来我病房前守着，我一次也没有见过。 记忆里来之不易的甜味，就是孟之瑶嬉笑着将她的大白兔奶糖强行分给我。 我也不会再来了。 我望了一眼门口同款式的拖鞋，沙发上印着两人卡通形象的抱枕， 当年我出事受伤后，就接受了德国导师的邀请，加入了他的课题研究。 “舒音，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不后悔。你的确帮过我很多，但我也不欠你什么，我们两清吧。” 而现在，我抬头望向并肩离开的两个背影，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你俩可不要吵架啊，不然分手以后我跟谁啊。” 我清楚地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医护工作者容不得任何马虎和失误，每一个疏忽背后都可能是一条人命，这句话是谁说的？” 孟之瑶上前一步：“音音，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不够用。但我真的只是......情之所到，身不由己。” 我望着窗外的暮色，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右臂。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后来我有胃病，还容易低血糖，她的包里就永远备着这样一包糖， 急诊大厅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冷静地和急诊科的医生说明飞机上的情况。 “別伤我的手好吗，我明天有手术。” 身体的痛远不及此刻心口的万分之一， “疑似急性心梗，需要立刻平卧，吸氧，舌下含服硝酸甘油。” 我稍稍颔首，侧了侧身给他让开位置。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过，身后传来几个小护士的八卦声，正在问孟之瑶是不是拿下了谢医生。 那年盛夏，谢征站在学校的大槐树下，笑着朝我露出一口白牙。 白天在医院跟导师做研究，晚上去康复中心做理疗，凌晨两三点还在公寓里啃文献。 还会在远嫁前郑重和谢征交代：“她就爱吃原味的，你要记得。” “周明，你冷静一点。故意伤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音音，你是不是又嫌飞机餐难吃所以没吃饭，你又低血糖了是不是......” 身后急诊科的小护士慌张地赶了过来：“谢医生，病人已经送进ICU了。” 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自嘲一笑，端起自己的餐盘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征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迈开步子试图接住我，却被我抬手挡住了。 那时孟之瑶举着手机和我视频：“放心啦，多亏了你家老谢，我已经成功入职上班了。倒是你自己在德国，记得吃饭啊，记得给我买小饼干，图片发你手机上了。” 他将我堵在死胡同里，我浑身发抖， 自天台不欢而散后，孟之瑶和谢征便大大方方宣布他们在一起了。 谢征复杂地望了我一眼：“照顾好自己。” 直到大门再次合上，谢征从口袋掏出烟盒，愣了愣，又收了回去。 我不由嗤笑一声：“这世上那么多人，就必须是谢征？” 谢征犹豫地递了上来， 直到他笑着同我解释：“我家烈要求很严格的，你不要以为我是什么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舒音，我和你有着相同的理想和抱负。我也是靠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别那么讨厌我行不行？” 颤抖着回复了一封来自德国的邮件。 手微微有些颤抖，表面却装出冷静的模样，试图和他讲道理。 我安静地站了许久，直到门铃声响起，屋外没有人，只有保温袋安静地立在那里。 我捂着自己的胃喃喃自语：“该死的胃，真的，好痛啊......” 孟之瑶眼眶通红，犹豫着不敢上前，只能小声喊我的名字。 我没再看他们，提着行李箱转身步入人流。 谢征没再犹豫，咬着牙走进了手术室。 我停住了脚步。 孟之瑶肿着眼睛跪倒在我的脚边：“对不起，舒音，真的对不起......” 二人的笑容同时僵在脸上。 我是真的以为，我们是一种人的。 “我是医生。” “不管怎么样，是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