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行走了出来,神色依旧平淡,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 这日子,就像这井水,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幽深冰凉。 回到霁云轩,已是晌午。 裴知行的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沈明瑜垂下眼睫。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在砖缝间顽强生长,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生机盎然,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傍晚时分,裴知行从书房出来,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 赵嬷嬷有些惊讶:“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今日见了大少夫人,倒是乖觉些。” 从暖阁出来,沈明瑜想了想,没有立刻回正房,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 沈明瑜看着,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又松动了一些。 沈明瑜接过孩子,他并不重,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 只要不找她麻烦,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倒也不算太差。 饭菜比午间更丰盛些,添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道火腿鲜笋汤,显然厨房得了吩咐,不敢再怠慢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夫人。 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头发松松挽着,卸了钗环,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脂粉未施,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日里的端谨,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回霁云轩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整个屋子依然简洁,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恬淡的生活气息。 井水清澈,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 沈明瑜笑意不变,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是呀,我是新来的。媛姐儿也很可爱。” 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示意无妨,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 裴知行走进来,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 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 饭菜味道不差,只是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走吧。”他没有多言,只吐出两个字,便当先迈步。 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像”,像的是谁,不言而喻。 她唤他“夫君”,语气自然,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 想必当初建造时,也是费了心思的。 沈明瑜起身跟上。 厨房送来了午膳,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并两样精细点心,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分量足够,菜色也算精致,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 媛姐儿胆子大些,见沈明瑜态度和善,竟凑近了两步,仰着小脸问:“大伯母,你是新来的吗?你长得真好看,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 在这个府里,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一个突兀的、替代性的存在。 沈明瑜笑了笑:“在家时,偶尔也抱过兄长的孩子。” 天也越来越热了,把西瓜冰在里面,天热一吃,想想都美。 整体布局疏朗,陈设清雅,与裴府其他院落的厚重古朴相比,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趣。 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挑合适的换上。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常用的拿出来,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 她俯身,掬起一捧井水,清凉沁骨。 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 童言无忌,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急忙去拉她:“媛姐儿,不可胡说!” 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大公子安,大少夫人安。” 其实是前世残留的本能,加上一点无师自通的天赋。 “尚未。”他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坐下。 裴知行看着她。 沈明瑜便吩咐摆饭。 这就是她往后在裴府的日常吗? 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 只是这心思,是为了迎娶二姐,如今却阴差阳错,又住进了她沈明瑜。 见到沈明瑜,小嘴瘪了瘪,竟朝她伸出手。 沈明瑜对那乳母点了点头,又对两个孩子温和地笑了笑。 靠西侧有一口小小的石井,井栏磨得光滑,旁边放着木桶和青石盆。 裴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