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说,慢慢来。都是为了孩子。 他愣住不是因为被说中了,恰恰相反,是因为被说得太离谱了。 李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志东的声音更冷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很深的地方,他越是想把它拔出来,它就扎得越深。 痛。太痛了。 像镜子里的自己,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像。太像了。 发送。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看着余志东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能说“我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过。他不能说“对不起”,因为“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连一阵微风都挡不住,更不用说填补将近二十年的空白。 他愣了两秒,然后他迈开了腿,快步追了上去。 “男人嘛,我懂。”余志东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你调查我?”余志东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别跟着我。”余志东头也不回,“再跟着我报警了。” “李默。”男人说,“你的父亲。” 这些年,她们原来过的真不容易吗。 “你……”余志东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你真是……” 李默愣住了。 “志东!你等一下!”他几步就追上了余志东,走在他身侧,微微侧着头,试图看清他的表情。 他说的每一个信息都是对的。 他李默,魔都地产圈排得上号的人物,坐拥数亿资产,出入有司机接送,吃饭有私人会所,他缺钱?他欠债?他得了什么病需要人照顾?这些词放在他身上,每一个都荒谬得像是把“穷”字写在金条上。 一股莫名的心痛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我想弥补。” “你当年既然抛弃了我们,为什么现在还来找我们?” 而且这也个骗子很可能调查过自己。 余志东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 “我不缺钱。”李默说。 这如果不是骗子,那这世界上就没有骗子了。 梧桐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摇晃,明暗交替,像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 “没有,因为我是你爸。” 在余志东的世界里,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父亲突然出现,不可能是为了亲情,不可能是为了愧疚,只可能是为了利益。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利益和算计是他最熟悉的东西,熟悉到他下意识地就会用这套逻辑去解释一切他不理解的事情。 “让我猜猜。”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不过没关系。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被骂、被冷落的准备。 老爸也没啥别的,穷的就只剩下钱了。 余志东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当然不信。 “我不需要你这样没责任心的爹。” 在魔都这座城市里,连一间像样的出租屋都租不起。一个小时八十块,在剧组里搬道具、跑腿、举反光板,干到凌晨两点,换来的钱够吃几顿饭。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夜色中亮起来,照出他脸上被岁月和风霜雕刻过的纹路。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老赵”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打了一行字。 李默沉默。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不会在这个人面前哭。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滚烫的情绪。 “我是你爸。” 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父亲突然出现,除了图钱,还能图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感情也是,血缘也是。、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像一只被惊扰后迅速缩回壳里的动物。 他想起余浅浅站在水果店里的样子,他想起余雨嫣站在超市收银台前面,手里攥着一罐罐头和一包牛肉,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倔强的样子。 “那你想干什么?” 那种寒意不是演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真真切切的、像冬天最冷的那阵风一样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