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绾月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太过慌乱和羞窘,她的步伐完全乱套。 风力拉扯着晾衣绳。 即便款式保守,那也是女人贴身穿在里面的东西。 泥水溅在墙根上。 脚下蹬着一双锃亮厚重的黑色皮质军靴。 至于气场强大、总是让她陷入尴尬境地的首长。 自己的脏衣服不好好晾,非要往男人脚底下扔。 他穿着笔挺的军常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风纪扣严丝合缝。 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清香的轻薄布料,直接从晾衣绳上飘落。 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握住压水井的铁柄,用力压出半盆清凉的井水。 她听着窗外刺耳的谩骂声,胸膛剧烈起伏。 宁绾月用力夹几下,勉强夹住布料的边缘。 正正落在陆昭野那只黑色的军靴上。 这种私人物品,她自然不好意思让王婶帮忙,只能自己动手。 绝不能再发生今天这种令人窒息的意外。 陆昭野站在院子里,看着她那笨拙滑稽的逃跑背影,原本紧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结巴着抛下这三个字,转头就往偏房跑。 宁绾月顾不上疼,捂着肩膀,一溜烟钻进屋里,反手将房门关严。 那件棉布内衣是年代特有的保守款式,布料普通,颜色洗得有些泛黄。 这一切,全被躲在厨房门后的夏梦晴看在眼里。 以后,绝对要离他远远的。 她双手抬起,捂住发烫的脸颊,双脚钉在原地,根本不敢迈出半步去捡。 刚跑到门口,“砰”的一声闷响。 两个孩子都在里屋午睡。 夏梦晴端着一盆洗过菜的脏水,走出厨房。 找来几个老旧的木夹子,试图将衣物固定住。 如果闹得太大,引起军区保卫科的注意,一查她的底细,她和潇潇都得被抓去盲流收容所,甚至可能被送去劳改。 陆昭野开完军区会议回来。 她跑得同手同脚,左手和右脚同时迈出,姿势别扭又滑稽。 在这个年代,她没有户口,没有大队开的介绍信,就是个寸步难行的“黑户”。 凭什么! 肥皂沫子在盆里翻腾,淡淡的皂角香气散发开来。 宁绾月坐在床沿边,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骨节泛白。 这木夹子年久失修,中间的弹簧松弛,木头有些发朽。 她的肩膀重重地撞在硬木门框上。 宁绾月咬咬下唇,暗暗下定决心。 宁绾月端着一个木盆,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 洗净拧干水分后,她站起身,端着木盆走到两棵老槐树之间。 目不斜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粗着嗓子说。 一片轻薄的布料在空中打个转,随风飘荡,径直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绝不能让自己卷入这个男人的生活里。 她走到偏房门外,手臂用力一挥,“哗啦”一声,将脏水全部泼在宁绾月的窗户底下。 他沉着脸,大步跨进堂屋,重重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的凉茶,仰起头一饮而尽。 宁绾月瞪大眸子眼睁睁瞧见落在男人脚背上的私人衣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闭着眼睛,跑过去胡乱地伸手捡起地上的衣物,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里拉着一根晾衣绳。 刚跨过门槛,踏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