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兵的旗子往那儿一插,消息传得飞快。沧州城里的闲汉、猎户、码头苦力、铁匠铺的学徒,三三两两聚过来。 他把招兵的事情交给张易继续盯着,打算去趟府衙。 “方都头的仇,李都头的仇,我都记着。” 一个老兵带来一个矮壮汉子。比赵铁柱矮了半个头,两条胳膊跟大腿一样粗,脖子几乎看不见。 那些躺在床上的伤兵,有几个重伤的,也不知道挺不挺得过来。就算挺过来了,也只能领笔钱退伍。 加上原来的老兵,第二都现在有了四十六个人。离满员还差一半多,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过了。” 他把手里的炭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陈猛。 “行了,都散了。” “叫什么?” “李飞。” “行,过了。以后你就是第二都弓弩队队长。” “码头扛包。” 邓宗弼正在看地图。地图上标着黑风寨、青峰岭、虎头山、鹰愁涧的位置。 “喏。”张易抱拳离去。 军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活。 赵铁柱想了想:“杀过。去年山里碰上个劫道的,被我一箭射死了。” “李恒死了。方成也死了。”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左路军一百二十号人,折了近半。青峰岭还没打,倒是让人家打了个埋伏。” 他几乎不用瞄准,拉弓就放箭。 两人在案几旁坐下。 帐中没有人敢出声。 “谁认识有本事的,都可以给我推荐。不管是猎户、铁匠、车夫、码头苦力,只要身强力壮、有胆量都行。” “知道。” 众人退了出去。陈猛起身去了大帐。 “叫什么?” 第三支箭,还是正中靶心。 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弓拉弦的手。眼神沉稳,站在那儿也不东张西望,就看着陈猛。 “都监,这一仗为什么损失这么大?就是因为人不够。左路军满打满算才一百二十人,伏击我们的人,弓手加马贼,少说两百。 陈猛一愣。 “以前干什么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放在案几上。 黑风寨、虎头山上画了一个红叉,已经被打下来了,青峰岭上画了个圈。 陈猛让他举石锁。他看了看那一排,直接走到一百五十斤的跟前,单手拎起来,举过头顶。 “现在要做的,是把队伍拉起来。招兵,练兵。等练好了,再去跟他们算账。” 伤兵营里灯火通明。军医忙得脚不沾地。两个人要处理二十几个伤兵,根本忙不过来。 “李恒跟了我八年。从西北到沧州,大小仗打了几十场,没死在西夏人手里,倒死在了这小小的黄草坡。” 有人胳膊上缠着绑带,有人走路还一瘸一拐,有人脸上带着伤。都低着头,士气低沉。 邓宗弼又看向孙二虎。 年轻人从背上取下一张弓。弓不算新,但保养得很好。 “都给我好好练兵。这笔账,早晚是要他们还的。” “射一个看看。” 一个在给大腿中箭的兵换药,另一个在给肩膀被马刀砍伤的兵缝合伤口。 二人风尘仆仆,走在前面的那个,三十五六岁,身形魁梧,手拿一根铁棒。腰杆笔直,目光沉稳,不像是寻常百姓。 良久的安静。 但没有人说话。陈猛这一仗的功劳摆在那里:斩杀马贼头领,救下张指挥使,稳住了溃散的队伍。 不一会儿,张易领着二十一个人进来了。站成两排,稀稀拉拉的。 孙二虎从他身边走过。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邓宗弼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军官,没有人说话。 陈猛点头:“过了。站那边。” 李飞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