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分量,让谢长风心头巨震。 “大人一直在外间守着呢,府医说您要静养,他才没进来。”春分说着,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兴奋,“夫人您是没看见,大人处置那老虔婆的时候,可真是……真是威风!府里现在都传遍了,说大人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他当时只当是她审时度势的场面话。 她不再是那枚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棋子。 他本该警惕,本该愤怒,本该因为被一个女人算计而感到恼火。 沈灵珂听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道:“扶我起来,我想喝水。” “夫君的手……”她轻声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怀瑾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她受惊的灵魂,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灵珂。 他换了一身常服,受伤的手已经用白布简单包扎好,脸上的阴沉也褪去了,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墨色。 喂完药,谢怀瑾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颗蜜饯,塞进了她嘴里。 他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地喂着她。 “夫人,您醒了!”春分惊喜地凑上前来,眼圈通红,“您吓死奴婢了!” 沈灵珂心中一动。 谢婉兮已经止住了哭,只是还红着眼圈,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在这吃人的后宅里,挣扎出一条活路罢了。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用自己做棋子,用人心做棋盘,不动声色间,就颠覆了整个棋局。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得到父亲的夸奖。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嗯。”谢怀瑾应了一声,伸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是兄长,要护好妹妹,也要……护好你们的母亲。” 她就站在那里,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欣慰,那笑容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大人,您的手……”墨砚的目光落在谢怀瑾那只被瓷片划破的手掌上。 “大人呢?”她轻声问道。 谢怀瑾走到床边,在脚踏上坐下,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夫人!” “沈灵珂!” 谢婉兮却摇了摇头,她看着内室紧闭的房门,小声问:“母亲……母亲她,会死吗?” 谢长风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又是这个姿势。 一个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的女人,又能有多少害人的坏心思呢? “今晚,你做得很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从示弱,到引诱李妈妈入局,再到最后借女儿之口,将那刁奴一击毙命。 她看见了他手上那圈刺眼的白布。 不用雷霆手段,拔不掉李妈妈那颗根深蒂固的毒瘤。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再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和抵触。 他战战兢兢地跪下诊脉,半晌,才擦着冷汗回话。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位继母,远比他想象中要可怕,也……远比他想象中,要值得尊敬。 不把自己置于险境,又怎能换来谢怀瑾的雷霆之怒,和那两个孩子彻底的信赖? 夜深人静。 她的头无力地歪在他的臂弯里,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怕这枚好不容易变得有趣的棋子,就这么……没了。 这是在……放权? 布满裂纹的瓷器。 主子怀里抱着昏迷的新夫人,手上还滴着血,大少爷抱着小小姐,兄妹俩都是一脸煞白。 好似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没有重量的云,或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他看着妹妹,又看了一眼那个一手策划了这一切,此刻却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女人。 “还说没事!都咳血了!”春分心有余悸,“夫人,您这招也太险了!万一……万一真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谢怀瑾挥手让他下去开方子,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那人身上。 药很苦,苦得沈灵珂整张脸都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