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夸张——旁边的导购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带着挂在他胳膊上的康乐一起转了个身,大步流星地重新走回了维密店里。 “我要——”康乐张了张嘴,“你喜欢什么颜色?” 导购已经兴冲冲地去拿S码了。另外两个同事也围了上来,每人手里都捧着至少三件,款式一个比一个离谱——有一件康乐看了三秒都没反应过来该怎么穿,仔细研究了一下才发现,这个东西的穿法大概是把身体当作画布、把布料当作抽象画。 康乐得意洋洋地仰起脸看何廷文,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不是很能扛吗?看你怎么扛。 何廷文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康乐,试图剖开她脑袋里正在运转的疯狂计划。 “嗯?” “你确定要这样?” 她的目光从那些衣架上移开,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何廷文。 “S码刚好有一件!” 那是一件——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主体是黑色的蕾丝,但蕾丝的部分镂空到了极致,几乎是透明的。 “帮你挑衣服啊。你不是让我帮你看看吗?” 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既然接受了她的挑战,就会认认真真地把这个“帮新婚太太挑内衣”的角色演到底。 导购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三个层次:第一层,职业性的“欢迎光临”;第二层,发自内心的“哇好甜”;第三层,一种“姐妹我懂你”的意味深长。 款式介于睡裙和连体衣之间,腰部两侧是空的,只用两根系带连接。 “康乐。” 康乐咬死了不松手:“怎么啦?老公,你不愿意帮我挑吗?你不是说做什么事都认真吗?” 导购的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有的有的!先生眼光真好,这件是我们的爆款,很多新婚太太都选这件度蜜月——” 导购姑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游移,八卦之魂已经在眼睛里燃烧起来。 她又看了何廷文一眼——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康乐注意到他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导购一脸正经地介绍,好像她在推荐的不是一件穿给新婚丈夫看的情趣睡衣,而是一件符合人体工学的运动装备。 领口的深度和底部的长度都让人怀疑设计师是不是对“穿”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第三件——康乐已经不看了。 “那件也拿上。” 何廷文微微侧过头,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康乐。 “何廷文。”她压低声音,扯了扯他的袖口。 “这件是我们的限量设计师款,”导购用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语气说道, “刚才那件黑色的,你觉得我穿好看吗?还是那套粉色的?你说帮我挑的呀~” 康乐:“……我懂。” 这是让康乐最不爽的地方——他居然没有推开她。换作任何一个人,被一个不是自己女朋友的女孩在大庭广众之下喊“老公”,早就炸毛了。 何廷文的目光从那件红色吊带上移开,扫了一眼导购手里的其他衣架,然后非常自然地指向其中一件。 何廷文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这件是纯桑蚕丝的,透气性特别好,贴身穿非常舒服。” 她以为他会尴尬,会脸红,会像上次一样试图拽她出去。 康乐抓住这个机会,从何廷文臂弯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们新婚,你懂吧?” 何廷文反客为主,用那只被康乐勾着的胳膊轻轻地一带,把她整个人带到了自己身侧,手掌顺势落在她的腰侧—— “行。”何廷文说了一个字。 何廷文直视着她的眼睛,笑了。 “你是不是玩不起?” 她虽然在美国野惯了,但她的“野”是飙车喝酒打架,不是穿这种东西。她在夜店穿的吊带已经是她衣柜里最大胆的了,这种—— “你帮我看看呗。” 他正看着那件红色吊带,神情专注而认真,嘴唇微抿。 何廷文低头看着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他的手掌还停留在她腰侧,隔着卫衣的薄棉布料。 导购又拿起第二件。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事,每人手里都抱着三四个衣架,像时装周的后台一样,琳琅满目地挂了一排。 康乐整个人被他带着走,像一只被拖行的行李箱:“你——你干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眼底那点坏水简直要溢出来。 “拿出来给她试。”何廷文说。 在这一轮的较量中,谁先躲谁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