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不顾地上有多脏,也不嫌弃苏夜脚上那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和冻泥的刺鼻味道。 等到最后一只袜子被小心翼翼地剥下来时,苏夜那双脚的惨状,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沈涟漪的视线中。 苏夜确实已经累到了极点。 他弯下腰,想要去解开脚上那双破旧的黄胶鞋。 “死样!连命都快没了还不老实,赶紧滚进屋去!” 苏夜虽然心里受用,但毕竟有着三十几岁的心理年龄,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伺候自己洗脚,还是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猛地把搪瓷盆放在地上,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 “呜……” 一盆盆滚烫的开水被浇在野猪身上,伴随着沈秋棠用破菜刀用力刮动猪毛发出的“呲啦呲啦”声,这间破旧的小屋里,竟然久违地腾起了一股人间烟火的气息。 没过几分钟,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沈秋棠是个手脚极其麻利的女人。 “苏夜哥哥……” “鞋带都冻成冰坨了,解不开的……” 这小丫头显然是怕水冷得太快,用刚烧开的开水兑的,水温至少在五十度往上。 “哎!我来,我来帮苏夜哥哥!” “放心吧,婶子,就算是为了你这身勾人的肉,我也得留着命回来多稀罕几年。”苏夜压低声音,坏笑着回了一句。 “嘶——” “放那吧,我自己来。” 沈涟漪也从后背松开了苏夜,小丫头眼眶红红的,赶紧跑到野猪的另一边,两只小手死死拽住野猪的另一条腿。 在这寒冬腊月的破屋里,水盆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沈涟漪的脸庞。 昨晚那一场疯狂的抵死缠绵后,眼前这个比她小了整整二十岁的少年,已经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是她的男人。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那冻死在脚上的黄胶鞋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涟漪,别愣着了,快帮你苏夜哥一把,这大雪天的,要是让村里人闻见血腥味,指不定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财不露白,底牌更不能露,这是他在前世摸爬滚打几十年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嗤——” 这两百多斤的大野猪要是大喇喇地摆在院子里,明天一早,整个大队的人都能红着眼睛把他们家的破门槛给踩平了! 少年身上的破棉袄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脸上那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野性和狠厉。 她那张虽然有些憔悴但依然难掩风韵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做贼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抱柴火的女儿。 “行,婶子,那这猪就辛苦你了。” 破旧的厨房门被猛地撞开,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闷响,这头庞然大物终于被拖进了四面漏风的灶间。 她直接将苏夜的整只脚,连同那只结冰的黄胶鞋,一起慢慢按进了冒着热气的搪瓷盆里。 那带着成熟女人特有韵味的温热气息,轻轻喷洒在苏夜冻得僵硬的耳根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只破旧的黄胶鞋终于被拔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那双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袜子。 可是,他太高估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了。 苏夜手里只有那杆他死去的爹留下来的破土猎枪,连火药都只有一发。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吭一声。 “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在这个饿死过人的年代,那是用血写出来的。 “哎!我这就去!”沈涟漪清脆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外屋传来了“劈啪”的烧火声,紧接着是水烧开的沸腾声。 她转身从灶台上拿下一把早就卷了刃的破菜刀,走到野猪跟前。 感受着脚背上属于少女掌心的细腻温度,听着外屋沈秋棠“砰砰”剁着野猪骨头的声音。 “这畜生交给我来收拾,我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帮人打过下手,懂怎么拾掇。”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连站着都要靠极大的意志力在支撑。 苏夜咬着牙,强忍着喉咙里那股如同吞了冰碴子般的刺痛,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么大的野猪,哪怕是村里以前最厉害的老猎户,也不敢一个人去招惹。 此刻,零下四十度的严寒,直接将鞋子、破布袜子,以及他脚上的皮肤,死死地冻在了一起,完全变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冰疙瘩! 只见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沈涟漪端着一个边角已经掉漆、露出里面黑色铁皮的旧搪瓷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沈秋棠连忙点头,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挽起打着补丁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藕臂。 那是一双怎样的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