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一边这般想着,一边开口道:“嚼几下再咽,不会吃饭吗?” 第二勺,第三勺。 沈晚意不说话,她嗓子干涸得厉害,也说不出什么。 可这女子的眼神却不像二十三岁,她眼神素素淡淡的,像是一只锁在牢笼多年的稚雀,也许他当日抓心挠肝的,就是想知道困住她的牢笼里面到底是什么。 “那便是下个月别吃了,连同你那刚出生的侄儿也别吃。” 打开来,的确是精彩纷呈,难怪她一举一动都是一股大家闺秀的规矩劲儿。 萧彻有那么一点轻微的洁癖,没人敢在他床上吃东西。 *** 皇后坐了起来, 沈晚意眼神平静如一坛死水,低头喝了下去。 ……怎么会是她! 霍侯爷……绥靖侯府,难不成是沈晚意? 沈晚意躺着不动,她向绝望和混乱借来了包天的胆子,皇帝在旁边站着,她缩在被子里躺着。 “你可看清了,当真是喂的?” 对此,萧彻倒是毫无愧疚之意,成王败寇,要怪就怪她家祖辈老眼昏花,老马失蹄,老糊涂挑不中金镶玉吧。 沈家从此一蹶不振,家中子弟夹着尾巴藏到如今,如今沈家子弟除却一个受妻子家庇护的沈言恒仍在京中做一个并无实权的小官,其余都贬到了穷乡僻壤。 怪不得面熟,从前他在宫里见过,这女子有时会在萧衍的东宫出现。 可沈晚意一个罪臣之女,明明沈家早就被碾死了,为何偏偏是她? 萧彻蹙眉:“朕都没怪你不解风情伺候得不好,你倒给朕摆起脸色来,霍庭钧模样难道比朕好?他有什么值得你摆出这副被凌辱的惨样子的?是朕伺候你伺候得不好?” 躺在贵妃榻上的女子蹙了蹙眉,涂了丹蔻的指尖在眉心揉了揉。 萧彻几乎被她那副模样气笑了。 皇后郁金鸾开口:“与本宫有何不能讲的?还担心本宫不能护着你不成?” 结果她还在这里哭,不知道眼泪是不是真的,反正看她那个绝望的眼神不像假的。 对于喂人吃东西,萧彻不甚熟练,但眼前人吃得乖巧如木偶,他送一口就吃一口。 萧彻侧头看了周围的宫人一眼,宫人们尽数识趣地退了出去。 脏透了,沐浴不沐浴又如何。 他皱眉:“你没沐浴?” 沈晚意摇摇头, “贱人……当真有几分手段。”一旁坐着的舒妃微微咬牙。 她最爱干净,天天都要沐浴,可如今也不爱了。 大殿之内安静无比,只有隐约羹匙碰撞瓷碗的声音,所有的宫人都不敢动弹分毫。 沈晚意原本死灰一般的眼微微睁大,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郁金鸾瞳孔颤了颤, 那霍庭钧有什么好哭的? 萧彻看着她:“朕也不知,只能算你倒霉。” 萧彻又拿了旁边的一碗肉粥过来,喂了一口进去。 沈晚意动了动,终于坐起来。 沈晚意麻木地咀嚼了两下,其实皇宫里的饭很好吃,前几日她随侯爷进宫时候吃了一些,量是她这般一贯胃口不好的,也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为何偏偏是沈晚意,她当初抢了一个太子萧衍还不够,如今还要分她的萧彻? 活到十九岁,他还没见过哪个女人敢在他站着时候在他床上躺着。 郁金鸾母家家世雄厚,当初父亲跟随当今太后一心扶持二皇子萧彻,联合皇后与萧彻搞垮了太子一党。 她的家族是陪着萧彻一路闯过来的,情分自然与旁的女子不同。 而七年前可不是如今的景象,那时还是沈家当道,太子在东宫选秀,沈晚意亦在其中,太子待她十分不同,当时宫中人皆说,便是不能为太子妃,沈晚意也是要留在太子身边做侧室的。 只可惜,这个沈阁老后来在党争之中落败,还是他和太后亲自下手将沈家的根拔了。 “皇后娘娘,奴婢,奴婢还听了一言,不知该不该讲。” 沈晚意没有再问了,萧彻行事作风的确和萧衍是天壤之别,跟他说话,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 宫女思忖着继续道:“后来收拾床榻的时候,奴婢还听陛下隐约叫了一句‘晚晚’,或许是那女子的名字。” 偏偏他生不出什么气恼来,女子缩在床上不动,露出一张素白如玉的小脸,漆黑长发散了一枕,眼尾通红,昨晚后面就一直在哭,不知道今日白天他不在,又哭了几次。 后来沈家倒台,沈大人病逝,这沈晚意成了罪臣后代。便无人问津起来。 沈晚意也终于回了魂,抬头看了一眼,嗓子有些沙哑地道:“妾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