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一辈子体面人,走后女婿倒带个穿红的来送。”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 我扫了一眼院门口那条空荡荡的路,又看了看院里站着的亲戚们。 我妈站在旁边,眼泪终于掉下来,背却挺得很直。 “姐,这是网上说的绿茶还是白莲花?” 谢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车里什么人: “其他的话,等我爸入土了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许梦,你今天能来,我爸在天上应该会念你这份心。” 挂断电话,我妈过来握住我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舅又问了句:“他知道我们都在院子里就差他了吗?” 离婚协议书签好了字,谢景的名字笔画很用力,纸都戳破了。 “规矩?”我举着白纸幡,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规矩?” 落在棺材盖上,落在孝衣肩头,落在路两旁枯黄的草茎上。 他声音大了起来: 我妈手里的纸钱被她攥皱了一角。 “阿景也是担心我,你要怪就怪我吧,别和阿景吵了。”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了。” 以前我跟谢景吵架,我爸老站出来打圆场,回回偏帮他。 电话那头传来谢景压低的声音: “那我爸的脸面呢?我妈的脸面呢?我纪家的脸面呢?” “好,种桂花。” “还有五谷饭、倒头饭、长明灯什么的你也先准备一下。” “你爸没儿子,按规矩女婿得扶灵打头,他没来,这灵谁扶?” 她眼圈红红的,一只手还搭在谢景胳膊肘上,像是被他拖着走。 我妈站起来,把手里纸钱一把撒出去,纸钱在阳光里翻飞,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我看不懂规矩的是你吧。” “倒头饭,我做的。长明灯,我续的油。粮仓,我捧的。” 倒头饭还在供桌上搁着,筷子竖得笔直。 “我爸化疗那回,你说要出差。” “不是的不是的,阿景只是着急,没有这个意思。” 谢景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血色一下子涌上来。 我刚关上院门,谢景就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表弟从后面探出头来,声音冷冰冰又带些好奇地问: 七婶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很轻,但足够让我听见。 “那你把她放下,我给她重新叫车,你先回来。” 只有风从田埂上灌过来,把昨晚烧纸的灰烬卷起来,贴在院墙上。 大舅摇了摇头,七婶皱着眉也没再说什么。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他好像这时候才真正看清,队伍最前面站着的人是我。 谢景黑着脸,酒没碰,菜没动。 “没有许梦,还会有别人。” 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我听见大舅把烟头捻灭了。 谢景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表弟周军穿着白孝衫,正蹲在墙根下。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丈夫。” “但你偏要在出殡那天早上快七点,丢下你老婆和满院子等你起灵的亲戚,去机场接她。”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回来。 原来他不是不会道歉,只是觉得以前不道歉也没关系。 我在送我爸最后一程,没空搭理身后那场蹩脚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