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安摸到身旁半块肉骨头,估摸是哪家孩子啃完扔来的,他屈指一弹,骨头飞出草垛,砸到另一边灌木。 另一个人用手电扫来扫去,光从草缝打进来,照在钱翠萍散开的头发上,她整个人贴得更紧。 “小蝶妹妹说,她今晚歇歇。”苏月娥咬住唇,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拽住林潮安的裤角,“让我来尽大房的本分。” 钱翠萍先走,她裹着军大衣,怀里抱着林潮安的棉袄,走几步回一次头。 “潮安,我不跟小蝶争,也不跟月娥争。” 林潮安没磨叽,单手揽住她腰,另一只手拨开草垛边的破芦席。 钱翠萍被压在他怀里,嘴唇蹭过他脖子,呼吸乱得不像话。 “那我替你挨两下。” 大正月的后山,风能把人骨头缝吹开,她穿成这样跑出来? 林潮安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抬手压住她后腰。 “我不疯,我还能咋办?” “她先打我。” “我怕给你惹祸。” 林潮安脑袋嗡了一下,这娘们真会点火。 过了好一阵,外头狗叫彻底听不见,草垛里只剩两人的喘气声。 两人在草垛里又墨迹了几次,确认巡夜队没回头,才分开往村里摸。 钱翠萍笑得肩膀发颤,脸还红着。 【断魂礁,午后大潮退尽,海眼开。】 黄狗耳朵一竖,窜过去刨土。 钱翠萍眼圈一热。 草垛里响起布料摩擦声,又被外头狗叫盖住,巡夜队围着草垛绕了半圈。 林潮安喉咙发干,我嘞个擦,这寡妇是真不要命的骚啊。 两道光柱扫过老榕树,离他们最多三十步,要是被照见,钱翠萍明天就得被唾沫淹死。 土炕上没有何小蝶,大红被子鼓起一道丰润身影,角边露出一截白藕般的胳膊,手腕紧紧抓着枕头边。 下一刻,她主动堵了上来。 林潮安大步上前,扯下自己棉袄,劈头盖脸裹到她身上:“你疯了?” 钱是命,海眼也是命。 林潮安盯着金标,日历边角透出一层金色,跟白天卖海货时的红字不一样,上面只有半句话: 【明日潮汐页出现金标。】 断魂礁那地方,村里老人提起都得骂两句晦气,水急,暗礁多,破船过去十条沉九条。 林潮安低头,正撞上她仰起的脸,泪没干,眼里却全是豁出去的劲。 “少说丧气话。”林潮安捏住她下巴,让她别往地上看。 “巡夜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钱翠萍身子僵住,手指扣进林潮安衣服里。 “以后谁敢欺负你,报我名。” 她从被角里探出半张通红的脸,眼泪在睫毛上挂着。 林潮安替她扣好衣扣,又把棉袄裹紧,钱翠萍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划了两下。 手电光从草缝扫过,一只黄狗跑到草垛边,鼻子贴着地嗅。 他把日历压下去,准备先眯一会儿养精神,推开里屋门,林潮安脚步卡在门槛上。 军大衣滑下半边,棉袄也被她扯开,滚烫身子贴上来,跟后山冷风顶着干。 “汪!汪汪!”狗叫声钻进树林。 快到岔路时,她把棉袄放在路边柴堆后,冲林潮安摆了摆手,钻进通往自家小院的窄巷。 林潮安取回棉袄,翻墙进了自家后院,院里火盆早灭了,灶房门扣着,正屋传来林大海的呼噜声。 “我去大队说,他们让我守寡就安分点。” “要是我不在村里,就去找小蝶。她嘴厉害,能把人祖宗八代骂出来。” “你算我护着的人。” “潮安兄弟,我不是贱。我就是怕,怕哪天撑不住,被人拖进哪间破屋里,连喊都没人管。” 钱翠萍越说越急,脸埋在他胸口,热泪把粗布褂子洇湿一块。 他轻手轻脚回到东屋,刚坐到炕沿,脑海里的老日历自己翻页。 “白天该补网补网,该抓药抓药。谁敢堵你门,喊我。” “男人没了三年,村里啥人都敢欺负我。白天补网,有人贴着我说荤话。晚上门口丢死耗子,吓小海子哭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