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子的眉头立刻皱在一起,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嫂子,您找谁?”顾念礼貌地问。 张嫂子心里暗暗犯嘀咕。 顾念抬头看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心跳稳得出奇。 但两人之间的这道物理隔阂,如果不打破,就永远算不上真正的夫妻。 军嫂们爆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张嫂子满脸堆笑,自来熟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把择了一半的小葱。 吃饱喝足,霍衍像往常一样,走到外间那几条板凳拼成的“床”上和衣躺下。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霍衍一个人干掉了三大碗,连盘底的酸辣汤汁都拌了饭。 晚饭依旧丰盛,顾念用那把洋刀切的土豆丝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配上黑市借口换来的大米饭。 顾念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逻辑严密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刀柄上的确刻着一串洋文,款式也跟国内铁匠铺打出来的菜刀截然不同。 看来大院里那些长舌妇说的没错,这对小夫妻还真是分房睡的。 这天中午,张嫂子去供销社买酱油,正好迎面碰上刚从训练场回来的霍衍。 团长爱人张嫂子,是军区里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主管家属院思想工作的妇联主任。 刘大嗓门眼睛放光,赶紧凑过去追问。 “说明霍营长根本看不上那顾念!连碰都不愿意碰!” “这是我外公生前留下的物件。”顾念转过身,继续把案板上的土豆丝归拢到碗里。 每天饭点,霍营长家飘出的肉香,成了大院里长舌妇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虽然在伙食上征服了霍衍的胃,也成功拿到了津贴本。 屋里传来脚步声,门轴发出一声老旧的嘎吱声,顾念拉开了门。 霍衍低下头,借着灯光再次端详手里的刀。 霍衍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连走路的步子都比以前轻快了不少。 看到站在门外的张嫂子,顾念的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年头,想要凭空弄来这么一把做工精良的洋刀,确实不太可能。 张嫂子走到顾念家门前,抬手重重地敲了两下门。 洋行、学徒、地窖,这些带有时代印记的词汇,成功地削弱了霍衍的怀疑。 “霍营长那么大个子,睡板凳,这说明啥?” “我外公当年在沪市洋行里当过学徒,这把刀是当时的洋老板赏他的。” 张嫂子这几天在去水房的路上,没少听见这些流言蜚语。 “后来外公回了乡下,这刀就一直藏在地窖里。” “吃得再好有什么用?我可是听说了,霍营长每天晚上都睡在外间,根本不进屋!” “回京市前,外婆把外公留下的一些旧物交给我做念想,我就把这把刀带上了。” “我娘家侄子在后勤处值夜班,好几次大半夜路过他们家,窗户纸上映出个人影,就睡在外间那几条板凳上!” 这个年代,家里藏着点解放前的老物件是很常见的事,尤其是在乡下。 “我知道,只有做饭的时候才用。”顾念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 板凳上放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被子,旁边还放着霍衍常穿的那件军大衣。 这一看就是有人常年睡在这里的痕迹。 在她们眼里,一个女人就算做饭再好吃,留不住男人的心,那也是个失败者。 张嫂子的目光穿过门厅,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那几条拼凑在一起的长板凳上。 顾念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打完酱油,张嫂子拐了个弯,直奔大院西头霍衍家走去。 顾念收拾完碗筷,看着那道将两人隔开的粗布帘子,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院里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 李嫂得意地压低了声音,那神态犹如掌握了什么天大的机密。 这闲言碎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出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刘大嗓门端着饭碗蹲在自家门口,一边扒拉着粗粮饼子,一边伸长脖子往顾念家那边瞅。 “部队大院人多眼杂,这东西以后别轻易拿出来让外人看见。”霍衍把刀放回案板上,语气依旧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