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榴蹲在地上,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她真的想不通,怎么偏偏对她心软了? 不过他们当时只顾着给乌榴洗脑,知道乌榴没有第二天就和邓宇磊领证结婚还高兴了好几天,说她果然是新社会好青年,懂得及时止损,悬崖勒马。 那也是,邓宇磊肯定是见色起意,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可不是。”卓晓雨摇头,“我听说他们一天干到晚,有好些都超过了本地队员了。” 而且他全程都是跟下地干活一样,埋头就是干,乌榴动都不用动一下,翻身都不需要自己亲自来,人家都给她翻。做完还特有床品,还帮她洗,她就负责爽。 和大队长闺女好上,说不定就单单在这边割割猪草,都能说这是什么技术活,到时候给人生生计上十二工分,还没人能说,那真真是要把人气死 。 “什么?”乌榴有点没意识到自己把问题给问出来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因为你美。”卓晓雨说。 这些草编风车都是他们自己做的,歪七扭八不说,还形状各异。不过很明显的,特别珍惜,这些草都没被压坏,保存得很好。 所以对于米崇,乌榴的印象奇差无比。她这个人说话阴阳怪气百分之九十九都捐献给了米崇。 那些参与批斗大会的大概分成两派,一派是认为男女平等,女性应该要展现自我,展现力量,如果人人都像乌榴这样靠着结婚逃避劳动,那就是给女人蒙羞;另一派则是认为城里人就不应该和乡下人结婚,不说生活环境不同,就说这人生理想诗词歌赋,村里人懂什么?难听一点,拉屎都拉不到一个盆里去。 心里又觉得有点愧对于人。 “我怎么记得米崇之前说死都不会和村里人处对象的呢?”乌榴在知青院时间不长,在她住知青院的时候,总共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她和邓宇磊结婚。 不过也没用,只是少部分超过了,大部分还是落后的,就算他们一天到晚的干都没啥用。 “他们疯了?”乌榴瞪大眼睛。 说完,米崇就跳出来,开始长篇大论,亿古思今,全方位证明阶级不同是无法正常相处的。 米崇当场脸色大变,又找补道:“工人阶级当然和农民阶级不同了,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乌榴看得直发笑。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伟人语录,喊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当场给乌榴给浸猪笼了。 这无疑是亏本的买卖,但她对这件事情没办法,她是真的做不了秋收的活计,让她秋收就等于把她送去枪毙。 “陈霞!”卓晓雨激动得要命,但考虑到人家米崇就在旁边呢,只好死死压低声音,“你都不知道,上午他就跟在陈霞后头来的。” “我们现在都在乡下种田,到底哪个是工人阶级了,我倒是想问问了,到底谁和农民兄弟姐妹们不一样了?”乌榴驳斥道。 为什么女人都需要追求爱情呢? 去埃及拔草了。乌榴回答她一个笑容,对这种内容不打算回答,于是非常丝滑地转移话题,“他怎么来了?” 她和卓晓雨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迅速地同意了卓晓雨的说法。 乌榴抿抿唇,拿了镰刀割了一把草装进自己背篓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背篓装满草背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到底是有多重。 当时鲍文忍不住反驳了一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她当场冷笑,“你又是什么阶级?我们都是伟大的工人和农民阶级!我合理怀疑你在宣扬阶级对立,我要去大队长那里举报你!” 然后她又想到邓宇磊最近似乎又黑了好几度,脱了衣服之后,胳膊都有明显的分层,就是今年夏天晒出来的。 陈霞这个人,和陈正气不一样。陈正气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都是一本正经、负责人的大队长形象,而陈霞就特尖酸刻薄。 八卦。村里别的事情不多,这八卦很多,尤其是哪家男人上了哪家寡妇的炕,哪个小姑娘又和哪个男同志看上眼,或者是哪家人撞了狗屎运,总之五花八门,床上事居多。 乌榴撇撇嘴,往另一边走。这些天割草就那么几个人,除去卓晓雨就是大队里几个娃娃,她一扭头,就发现今天竟然是多了一个。 对此,知青院的人还推崇了几天,那时候捧高米崇成了“政治正确”,而踩低乌榴则是另一种正确。 一看鸡蛋,她就知道邓母的鸡窝又被人端了。 “乌榴姐姐,你下次再教我们做啊。”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的小姑娘朝着她笑。 乌榴替他们解开错乱的扣子,又一个个扣上。 这件事情到这里结束了,后头如何乌榴就不知道了,毕竟她没多久就嫁出去了。 乌榴想洗碗,锅边有些地方没沾到水,怎么洗都洗不掉,没有洗洁精,丝瓜瓤还因为被她泡了水变得油腻腻的,她烦躁地把丝瓜瓤扔在那儿,洗了手,拿了自己的水壶去外头割草去了。 卓晓雨见到她,朝着她挥挥手,“这儿。” 她就是属于那种很典型的,看起来就像电视剧里恶毒炮灰的人。尖嘴猴腮,头发从来不梳好,两边垂落的刘海遮住了她过于突出的颧骨,嘴唇发乌,说话的时候喷出来的水可以养活一个村的人。 她吃完,拿着碗去了灶房里,看见了邓宇磊匆匆离开没有收拾的土灶。乌榴也是不洗碗的,邓宇磊早早就洗好了,今天大概是起晚了,只是放了一些水在里面,没有洗。 她坐在桌前,品尝着今日份早餐,粥一点也不稀,活像是把全家一年份的细粮都给炖了,上面一层厚厚的米油。鸡蛋煎得边缘金黄酥脆,中间嫩滑。 不管邓宇磊多忙,都会过来给她割草,割完之后也都是自己背,她负责的就是抱好邓宇磊的衣服。 还是个眼熟的,那人是知青院里的一个男知青,叫米崇。 卓晓雨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今年产量比往年都要多,我听说任务更重了,往年一天两亩地就能拿十二工分,今年要两亩半才行。知青院的人也是要强,说是和大队里的人比赛,都立下军令状了,跟不要命似的。米崇害怕得要命,可不就和陈霞好上了呗。” 乌榴闭了闭眼,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微痛,不影响她走动。身上很干爽,没有黏腻感,被人洗过了。 那就是自寻死路,她想着。 “怎么?”乌榴古怪地看她。 她有时候觉得邓宇磊和她结婚,那简直是和吸血虫结婚。要不然还是和他离婚得了,别把人家给耽误了。 秋收特忙,那些大人四点多就出门了,娃娃都在家里睡觉。他们早上都自己爬起来,衣服鞋子自己乖乖穿好出来的。